托夫·里德尔
基金会文职部门
托夫·里德尔|“没有什么特别的”
我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记住的人。
我叫托夫·里德尔。
如果你翻遍所有关于我的档案、评估报告和同事评价,大概只能得出一个结论: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。
我的老家是个你在地图上都不一定会多看一眼的小镇。我爸妈开了一间修车铺,生意不好不坏,刚好够一家人活着,又刚好不够活得好一点。他们不是什么坏人,只是不太会说话,也不太会笑。我觉得我可能是遗传了这一点。
上学的时候,我一直坐在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。不是我自己选的,是老师安排的,然后我就懒得换了。老师每次写期末评语,都要想一想我的名字,最后写下性格安静,能与同学和睦相处。翻译过来就是: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。
成绩嘛,一直就是B和C之间晃悠。没有哪一科特别差,也没有哪一科特别好。同学们为了追乐队、打游戏、谈恋爱折腾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看着。不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好,就是……怎么说呢,它们好像跟我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远很远了。
后来上了大学,念生物化学。选这个专业不是因为喜欢,只是因为高中这门课拿了个B+,比其他科目高一点点。四年下来,我依然是那种坐在实验室最后一排的人,成绩中等,报告按时交,同学毕业的时候想了半天才叫出我的名字。
毕业之后我开始找工作。也没什么规划,就是在网站上翻,看到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在招实验室助理,要求生物化学相关专业,能轮班,保密意识强。我就投了。
面试那天,那个面试官的脸我到现在也记不太清楚。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,我记得很清楚。他说:“如果你在一个绝对孤立的环境里,发现了一种完全违背已知生物学的现象,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我想了挺久。不是在琢磨他想听什么答案,而是我真的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。最后我说:“我会把它记录下来。然后继续观察。”
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什么。后来才知道,他们要的就是这个。
入职之后我才明白,那个生物科技公司根本不存在。我签了一份厚得能当砖头用的保密协议,培训了整整三周,内容从生物安全讲到模因危害,从现实稳定锚讲到“如果你看见同事突然开始倒着走路,请立刻按墙上的蓝色按钮”。
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站在Site-██的地下走廊里了,穿着白大褂,胸口挂着工牌,上面写着“托夫·里德尔,异常物品归档与研究部”。
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会是什么反应。害怕?兴奋?觉得不真实?
我只记得我当时想的是:哦,行吧。
基金会很快发现,我这种人其实挺好用的。让我去记录一具每隔六小时骨头就会重新排列的尸体?没问题。让我连续盯八个小时的模因危险符号?也没问题,只要时间到交班走人就行。
我不是胆子大,也不是麻木。我就是……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。这东西会动?行,我记一下。这东西可能会杀了我?哦,那死了再说。
有一次,一个同事问我:“你就没想过,万一哪天被派去接触什么要命的东西,人就没了?”
我想了想,跟他说:“那就没了呗。”
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。后来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主管耳朵里,第二天我就被从生物 containment 岗调到了档案部。主管在调岗理由那栏写的是:“该员工不适用于需要求生意志驱动的高危接触任务,建议分配至需长期稳定情绪状态的低风险研究岗位。”
换句话说,他们觉得我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,放在要命的地方是浪费,放在闷死人的地方是宝贝。
我没意见。反正对我来说,记一具会动的尸体和记一只能自动续杯的茶杯,区别不是很大。
说到那个茶杯,那是我接手的第一个异常物品。编号SCP-████,功能是会自己续杯,每次续的东西还不一样。档案里记录的内容物包括:伯爵茶、工业废酸、液态汞,和一种后来被鉴定为“人类在极度悲伤时流下的眼泪”的液体。
我看完这份档案,花了大概几秒钟想了一下这杯子背后可能有什么故事,然后我就开始打字录入了。
这就是我在基金会干的事。我每天上班,打开电脑,看那些被送到我桌上的异常物品报告,一项一项地录入、归档、分类。有些东西挺有意思的,有些东西挺无聊的,有些东西看完会让你觉得所有东西都不对劲。但对我来说,它们都差不多,反正都是需要填进表格里的几行字。
下了班我就回宿舍,去员工食堂吃味道寡淡的晚饭,然后睡觉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有一天这个地方炸了,或者我被什么异常实体抹掉了,大概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。人事部那边可能会发现少了一个人,然后翻翻档案,看到我的名字,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我是谁。
但这也没什么。
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被记住的人。我只是在一个巨大的、荒谬的、随时可能把现实撕个口子的机器里,找到了一个刚好能卡住我的齿轮。
我不在意这个齿轮是不是重要,不在意它会不会哪天被换掉,也不在意这台机器最后会不会散架。
我只是每天坐在这里,记录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,然后下班。
如果你非要问我是怎么进的基金会。
我自己也不知道。也许是他们在找一个能安静做记录的人,而我刚好是那个人。仅此而已。